“二月二，龙抬头，家家男子剃龙头”；“二月二，龙抬头，家家小孩剃毛头”……
据说在沈阳，旧时农村会在二月二这天早晨以竿敲梁，谓之敲龙头，把龙唤醒，同时也制作一些面食，妇女为童孩剃头，取龙抬头之意。
于是每年农历二月二，成了一个理头发集中的日子，回忆中的老理发店总是在这一天挤满顾客。今天又是一个二月二，在读报纸的您是否正等在理发店里消磨着时光，“沈阳地理节俗系列”与您一同走进一家沈阳的老理发店，在这间弥漫着旧时岁月氛围的理发店里闪回一段段并不遥远的记忆。
如果把剪头说成做头，剪断的就不仅仅是一缕秀发，还牵连着做之中那暧昧含混着的一丝情感。
做头发，无论男女，都是非同小可的事情。作家刘心武曾经形容头发与上海女人的关系：这关乎到她们的身份、她们的尊严、她们昔日的荣耀和对未来的憧憬。
沈阳人粗犷，口语间不在乎做与剪的区别，然而爱美之心下，做的理念仍旧成立：坐在软软的凳子上，理发师温柔的双手放松你的神经，十年如一日在一家理发店、由同一个理发师做头发，早已经成为老沈阳人生活的一部分，客人与理发师之间也早已由情感束在一起。
时代越发展，理发店越被遍地林立的“美发厅”、“沙龙”、“形象设计”所替代，那对理发店的回忆便渐渐融入熙攘的人流，留在人们心底。
老理发店的“三件宝”
三经街，孔雀理发店，不过是路边一间小屋，门脸也淹没在众多招牌之中。
和沈阳当年的众多国营理发店一样，这里每个理发师一身白大褂，专职理发、刮脸、剃头等一切关系头发的活计，不过，当年那些理发店都已经逐渐消失时，孔雀仍活跃在沈阳人的视线中。
孔雀理发店里，最宝贝的有三样。
一是店里留下的老座椅，如果从出厂开始算起，到如今恐怕已经是一百多岁的老爷爷了，当年刚出厂的时候光鲜靓丽，座椅都是纯牛皮的，垫脚处雕刻着细腻的花纹。到如今，好多老座椅或者不知所踪或者不得不光荣退休，店里还剩下三把当年留下的老座椅，皮质椅背已经换了一次又一次，调节座椅高低的转轮也在年复一年的使用中掉了把儿，不过这椅子却是很多人来理发时坐了好几十年的座位。
店里的第二件宝贝是一把剃头的刀，刀的主人是现在理发店的经理李金岭。李金岭到孔雀已经有大约30年了，从这里开始他成了理发界的省级劳模。对于剃刀的讲究是每个理发师的必修课，李金岭宝贝的剃刀是一个因为剃头结识的朋友送给他的，刀的产地在德国，多年来这把刀跟随着李金岭，“好多老客人都是冲着这把刀来的。”
第三件宝贝就是店里的理发师们。在孔雀理发店，多数理发师在这里工作都有二三十年了，他们没有大工小工之分，见着的每个客人，从洗头到剪头到烫头发，每一件活都亲力亲为，用李金岭的话说，这叫“个人负责制”，不分什么大小。与另外两件宝贝相比，这第三件宝贝尤其珍贵，因为他们见证着老理发店的过去和未来。
“孔雀”与“凤凰”齐飞
除了孔雀理发店，在南一经街上的一家小门脸南一理发店，也保留着原滋原味的样子，而且招牌上方写着国营二字。走进这间古老的理发店，如同回到老上海电影中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理发店。
“过去沈阳的国营理发店有18家，光中街就有东华理发店、西华理发店，还有沈河、正阳、牡丹、中街理发店，大南门、大西路、二经街等都有老理发店，孔雀附近还有一家凤凰理发店。”李金岭回忆说。
一位已经在孔雀理发30年的王老先生退休前是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的医生，他印象中，当年孔雀与凤凰是和平区最好的两家理发店，竞争也很激烈。后来凤凰在岁月中逐渐被淘汰出市场，只有孔雀被给予了更多人的期望。
如今在孔雀理发店工作的老理发师中，有几位是从原来中街西华理发店过来工作的。东华和西华理发店，曾经是中街上最出名的理发店，最近几年中，一个在拆迁中结束经营，一个在隔壁店着火时被牵连关了门。说起这两个老理发店，理发师王师傅回忆说：“当时理发店生意一直很好，都是多少年的老人儿，有时候还有老人带着小孩子过去理发，现在我们到了孔雀以后，很多老人家也就都跟到孔雀来了。”
为“二月二”打破的规矩
每年的正月里，是孔雀最清闲的时候，记者去采访当天是正月二十九，店里有四五位顾客在做头，一位白头发的老先生闭着眼睛，任凭理发师在他身后操作，“好多人都在这里理了一辈子发，和理发师之间的感情已经超过了钱的关系。”
李金岭说：“每年二月二之前，人们都憋着不来理发，相信这个老礼儿的都是些年纪大的人，咱们店还就是年纪大的顾客占多数，所以到了二月二这天，别提多忙了。”
孔雀理发店有个规矩，每天上下班时间固定，早八点半到晚六点半，过了时间大家准时下班，绝对不像现在的美发店那样开到深夜。这不是老店遗留下的惰性，而是因为李金岭相信，“能来店里理发的都是老客人，很少有年轻人没事往这里跑的，大家都知道下班时间，过了那个点我就是开到晚上11点也很少有人来。”
不过到了二月二这一天，这条规矩可就不得不打破了。提前几天，就有人跟李金岭约定，要在二月二这一天来剪头，时间能从早上七点半开始排。每年这一天，店里人声鼎沸，大家排着队等着剪头、刮脸。
“特别是刮脸，在很多地方都没有了，但是我们店的理发师都是一刀一刀练出来的。”李金岭回忆说，当年他当学徒的时候，有时候练手把客人的脸刮破了，亏得那时候人们都宽容，刮个口子也不计较，这才让他练成了一手的好功夫。
就像很多表现理发店的老电影中演的，理发师与客人之间的感情很容易在一剪一刀的接触中酝酿。据王师傅回忆，当年理发店中就有一位漂亮的女理发师，一个在附近工作的小伙子三天两头往店里跑，专门找这位理发师做头发，不久便抱得美人归，如今一眨眼已经是几十年前的故事了。
让过去照亮未来
关于孔雀理发店的过去，几乎没人能说得清除，时间地点初衷，一切都只能推测。据李金岭讲述，从一张当年的报纸广告上推测，这家理发店的历史至少超过79年，而理发店最初的创办者，据说是一位姓杨的老板，建国以后参与了公私合营。
“是中日建交以后，有一年店门口来了个日本人照相，我当时还年轻就出去打听为啥要照相，他说自己当年是宪兵队的老兵，就曾经在这里剪过头。”李金岭回忆说，原本的孔雀理发店就在汤公馆边上，楼的样式也跟汤公馆相仿，不过可惜后来在拆迁中被拆掉了。现在的房子已经是几次拆迁以后的样子了。
当年李金岭刚从农村插队回来，被分配到理发店，当时人们要理发还持着单位发的福利“头票”，后来逐渐取消。当年店里挂着的大镜子是1882年波兰造的，有一寸厚，可惜都在屡次搬迁中损坏丢失掉了。
对于为什么不把店里装修得现代一点，李金岭相信，装修豪华了离孔雀的消费群体就远了，“咱们老客人都几十年了，说得不好听人生的最后一次理发都是我们给理的，哪能装修成动不动烫个头好几百的店啊。”
“人啊，一过了40岁年纪就得回归，年轻时梳个什么头都没关系，但是岁数一大了就得正正规规的。”因为对这个理念的坚信不已，李金岭和几间沈阳市硕果仅存的老理发店仍旧顽强地存在着。
没有人知道这间理发店为什么取名孔雀，也许是对美丽的期待，也许是一份来自心底的亲切。孔雀理发店的生意，到如今，是技艺更是历史，是对历史照亮未来的期待。
记者结束采访时已近下班时间，店里的电视放着卡拉OK歌曲，理发师王师傅一边收拾着工具一边随着电视轻轻哼唱：山上的山花儿开呀，我才到山上来，原来嘛你也是上山，看那山花儿开……
